| 发布日期：2025-05-24 10:15 点击次数：104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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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多年前，每家每户家里都有一、两根扁担，一般都是由半爿毛竹做成的，也有的人家除了有毛竹扁担，还有由坚硬的杂树做成的，两头各钉上两小截竹钉，以固定挑运的物品。过去搬运东西，凡能扛在肩上的，基本上都是用扁担来挑的，因为一前一后两头各挂在扁担头上，重量既压匀，又较省力，搬运东西十分方便，例如挑水、挑泥、挑粮食、挑蔬菜、外出挑行李等。就是市镇人家，家里不种田，也会备有一根扁担，他们的扁担比农家使用的扁担要短一点，常用来挑水挑东西，因为它小巧，大家都叫它小扁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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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第一次接触扁担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一个夏天。那时学校已放暑假了，我一个人乘火车前往镇江舅舅家玩一段时间。舅舅家也在农村，外甥的到来，舅舅舅妈十分高兴，他们领我上街、下地，还带我看他们田里的蔬菜。邻居小伙伴陪我满村转，还去附近小土山上玩，很开心。
我舅舅从小去上海当学徒，不会干农活，舅妈身材瘦小，从小在乡下干农活。一天，舅妈要去自家地里送肥料，顺便带我去看看他们家种的山芋、玉米和花生。送到地里去的是猪粪肥，他们那里每家每户的猪都养在室外场角，用绳子缚牢，在一方范围内能活动，就像我们这里养牛养羊一样。猪的尿粪多，每天要清理，粪水连带泥水，稠稠的，装在两只大粪桶内，再挑运到地里去。那两只粪桶圆鼓鼓的，比我们这里的粪桶要大多了，我看看舅妈，又瘦又小，个子还没有我高，我想，这个活应该我替她干了，于是坚持要由我来挑。舅妈再三不允，但还是拗不过我，我学着舅妈的样子，把扁担放在肩膀上，想站立起来，两只脚却直打哆嗦，肩膀被压得生疼，就是直不起身。舅妈见状，知道我不行，也不责怪我，只说还是我来挑吧，便挑起粪担，悠哉悠哉在我前面走着，我低着头默默地跟在她后面走着，肩膀上还生疼生疼的……
突然，“啪”的一声，把我吓了一大跳，原来是舅妈肩上那根很牢固的毛竹扁担断裂成两段了，幸好舅妈身材瘦小，粪担底部离地不远，只是重重地砸落在地上，溅出了一些粪水，没酿成大祸。舅妈安慰我说：“没事，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，我回家一趟。”不多会儿，舅妈从家里拿来一根更牢固的杂树做成的扁担，重新挑起粪担，向自家地里走去。
那“啪”的一声，如同鞭子抽在我的心上，摸着隐隐作痛的肩膀，我想了许久，我想我本应是一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，却弱不禁风连个子瘦小的舅妈也不如，真该好好锻炼锻炼了，我暗暗下决心学习挑担，让肩膀磨炼得坚实一点。回家后，我有心地找机会让扁担压压肩，学习挑水挑担，直到参加工作后，我这个瘦弱的书生，虽然弓着背，也能挑担水，挑点粪肥浇浇蔬菜了。刚参加工作几年，放学后有空余时间，我就去附近生产队参加劳动，我怕做弯腰的活，喜欢挑担的活，例如挑挑柴，挑挑稻麦担。
因为工作、生活在农村，每逢农忙季节都要去参加一些劳动，特别是秋收时，要及时收割水稻，并及时收运到脱粒场堆放好。一来把土地让出来，好种小麦、油菜，更重要的是把已经到手的粮食脱好粒，入库保管好，以免遭风雨袭击，防止粮食着潮霉变，遭受损失，所以这阶段最重要的工作是抢收。
有一年秋收，我在一个偏僻的乡村参加抢收工作，这里地处阳澄湖畔，一大片水稻已经割好、捆好，而且已经晾晒了一天多了，只等待收运到脱粒场上脱粒了。下午，晴好的天气发生了变化，天空中云朵增加，远处已出现灰蒙蒙的乌云，不好！一场雷阵雨即将来临，村里马上集中所有的劳动力抢收，老人、妇女们作担，把摊放在田里的稻把一大捆一大捆地捆好，我们称一捆为一头，男人们操起扁担挑稻。
这里虽然临湖，但阳澄湖沿岸都是大片浅滩，船只进港的河浜离田有一段距离，如果用船运，挑稻上船，把船摇到脱粒场，再挑上岸，不仅费时还费劳力，不合算。而直接挑到脱粒场有“三近田”的距离（即距离三块田的长度），所以一般都是直接挑过去，因为路很远，中间采用传担的方法，好似接力赛，中间可以休整一下。传担方法很灵巧，这边挑稻担的人朝前走，对面人走过来把空扁担往你扁担上方一搭，你一手接住扁担，一边用力把肩上的扁担向上一抛，稻担便稳稳地移到对方的肩上，前面的人转身往前走，你拿了扁担回头走，去传接后面人肩上的稻担，这样，大家都有短暂的休整时间。
不多久，湖面上风渐渐大了，远处天空的乌云也越推越近，眼看一场大雷阵雨不可避免了，挑稻的村民们都加快了行进的步伐。大部分水稻都已挑上场堆放好，还有一些如果不及时挑走，将要被雨淋湿。在这紧要关头，也不知是谁第一个想出了办法，用一根扁担，挑两担稻，每个扁担头上挂两头稻，肩上的重量增加了一倍，但村民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汉，关键时刻个个挺身而出，田野里没有领导的号召声，没有什么豪言壮语，更没有讲究报酬的讨价还价声，只有急促的“嚓、嚓、嚓”的脚步声。
我被眼前的场景感动得热血沸腾，忘记了自己是一位未经锻炼的文弱书生，抄起手中的扁担，也在扁担两头挂上了两头稻。如果在平时，我肯定是站不起来的，那天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，咬着牙竟站了起来，踉踉跄跄地往前走。没走几步，对面来了一位村民，只听得“嗒”的一声，一根扁担放在我的扁担上方，一只粗壮的大手把我的扁担一托，一担稻就稳稳地移到了他的肩上，“好一个漂亮的传担”，我还没有出口，就听到了“咔嚓”一声，扁担经受不起重担而断裂了。只见这位村民趁势缓缓地放下稻担，抽下已断裂的扁担，从我手中拿回了扁担，重新把稻挂上扁担，上肩，一连串熟练的动作后，那位村民健步如飞地朝前走去了。
风来了，黄豆大的雨点打在脸上，感觉很疼，田野里已经空空一片，晾晒干的水稻已经全部挑到脱粒场上、堆好，并用柴轩遮盖好了。
在众多农活中，我最怕麦收前的挑河泥了。罱泥船回来后，把河泥拷在沿河的泥塘里，让其沥干些水分，待河泥半干便可挑到田里了。挑河泥是重活、累活，只见村民走到泥塘外沿，放下土箉，扁担用一个小树叉搁起，抓起一把草木灰，分别向两只土箉里一撒，这样稠稠的河泥就不会粘在竹制的土箉上了，然后拿起板齿（专用的坌泥铁鎝，刺扁扁的），刷刷几下子，土箉里便满满地整齐地装满了河泥。我曾经去尝试过，那树扁担又硬又重，肩膀压得又红又痛，河泥很重，我根本挑不动。难怪过去有人说“干挑泥生活要吃‘铁鎝樽’大小的肉（大块肉），吃点心要吃糯米糕团”，意思是要吃得饱饱的，营养足足的，才能胜任。挑泥必须用杂树扁担，才能挑起沉重的河泥。
有一天，我家庭访问到村上一户人家去，无意间发现他们家客堂东墙上方搁放着一根奇怪的东西，像挑泥用的杂树扁担，又不像我见到的所有扁担，它比一般的扁担宽一点，更厚实一点，不同的是它像一轮弯月，又像一个大大的半圆弧，还特地刷上厚厚的棕色桐油。出于好奇，我询问这家主人这是什么？主人见我对此物感兴趣，便自豪地给我讲起了这根不平凡的扁担。
他说扁担一般由两种材料做成，一种是毛竹，就是我们常见的竹扁担，它一般是挑比较轻的东西，我们这里挑水挑菜挑行李挑粪都用竹扁担。还有一种扁担是用杂树做成的，特别硬，也特别牢固，是用来挑较重的东西的，我们这里所有农活中要用肩挑的最重的生活就是挑泥（有些地方叫挑河泥），因为河泥太重了，而且长时间地挑，毛竹扁担再厚实也吃不消，容易断裂，所以，挑河泥一定要用牢固扎实的树扁担。
在挑河泥的过程中发现两头往上翘的扁担，挑泥时好像省力一点，可能是科学上什么依据吧，所以农村里慢慢出现了好多两头翘起的扁担，我们叫弯扁担（也叫翘头扁担）。翘头扁担虽然挑担省力些，但它并不是人人都会用，因为两头翘起，放在肩膀上不稳，扁担头如稍微倒向一边，扁担就会侧翻，甚至还会打在自己的脸上，这就是我们讲的“弯扁担不会挑会吃耳光的”。所以，过去种田看啥人本事好就看他会不会挑弯扁担，而且弯扁担两头翘得越高，说明这个用扁担的人本领越大，人人都尊重他。
我家这根扁担是弯扁担中最顶级的了，两头翘起成了半个圆形了，是我父亲用过的。父亲身材高大魁梧，身强力壮，精通样样农活，是远近几个村有名的种田高手，尤其是挑河泥，力大无穷，扁担土箉都是特制的，挑的泥比别人要多一倍，人人见了都佩服他！现在父亲不在了，留下了这根扁担，我把它刷好桐油，供奉在客堂里（东墙是上首位置），是为了纪念我父亲这位种田高手的！
社会在发展，历史在前进。过去发生过的许许多多的扁担故事已经成为老一辈人的传说，扁担早已默默地退出了历史舞台。过去好多必须用肩挑的地方，现在都用灵巧便捷的车轮来代替了，连买菜也拖起方便的买菜车了，但是中华民族优秀的扁担精神我们不能忘记，勤劳俭朴、艰苦奋斗、一心为公、助人为乐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优秀品质和优良传统，让我们学习发扬老祖宗的扁担精神，把我们的祖国建设得更美好！
发布于：北京市